“把《当我望向你的时候》的英文片名《你会看着我吗》直译过来,就是「你会望向我吗?」中英之间构成了一个伤感的问答,黄树立说那里有「沸腾的沉默」。” 如果说电影的表达是沸腾的,那摄影仿佛继承了那份沉默,你会望向我吗?对于每一个拍照的人来说,当我们把镜头对准另一个人的时候,或许这也是我们的内心野问。 望向与相望在每一次快门声后达成共鸣。

追溯我开始拍照的那一年是2019,当时我刚刚来到上海,结束了一段身心疲惫的恋情,投身于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,一颗心飘飘荡荡像是随风飘摇的无根蒲公英,拍照成了新生活的藤蔓,让我从空中扎根于土地之中。那时候也没有相机,用的是一台用了两三年的小米6,好些个周末我孤身出门在上海这个繁华的都市中走街串巷,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,随机拍拍觉得有意思的事物,一点点熟悉了上海的地名与上海方言,开始感觉到我的心是真的落入到了尘世,不再沉溺于一段过往的伤痛回忆中了。我看见繁华,看见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,在阴天时仿直入天际,看见夜晚时绚烂的霓虹,看见人们觥筹交错,也看见繁华背后的破败,小小的弄堂走道,黑乎乎的小房间,窄窄的楼梯,看见一个人又一个人与我擦肩,看见路人的欢笑和眼泪,看见年轻人也看见老年人,看见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的人,高矮胖瘦、婴儿小孩少年青年老年,各式各样的脸庞,我觉得自己不再那么孤独,不再是一座将要被海水淹没的岛屿,我感觉到我在水中荡漾,这一片汪洋中有太多太多的岛屿,而我们通过包裹着我们的海水相连,就像《初恋与不伦》中写的那样:“发生在一个人身上的事,也有可能发生在所有人身上。所有的河流都连在一起,你流进我,我流进你。你的事情,同时也发生在我身上,只是你在学校遇到了,而我,会在其他地方。”

现在我更喜欢拍风景,拍无人的街道,拍瓦缝中颤巍巍长出的小草,拍春天里灿烂的花树,拍静默幽远的山脉,不过那时候我更爱拍人,地铁上的人,等公交的人,坐在垃圾堆旁边的人,正在工作的人,玩水的小孩,唱歌的女孩…..镜头比我的心更知道我想要什么,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被人的神情和动作吸引,然后快速按下拍摄键,定格某时某刻和某种状态。不过这种“看”只能算单向的凝视,是我藏在镜头的背后凝视他人,少有人会与镜头对视。很大程度上这是我一直以来所回避的,我更像是隐在暗处的镜子,映射出他人的光影,尽可能让被凝视的人物忽略来自于“我”的视线,我自己缺少那一份对视的勇气,也觉得有点不礼貌,不过也仍然有少数人发现了暗处的视线,并且勇敢地对视,更勇敢的人还会做出更多的回应,我也遇见过对着镜头大笑的人,还笑嘻嘻地问我拍得怎么样。这样的时刻,是我们看见了彼此,我们完全不同的人生路线有了短暂的交汇,很多时候摄影的乐趣也在与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