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节假期爸爸放一天假,妈妈放两天假,我们在清明节当天开车去昆山看望他们。
上海和昆山很近,但实际上能见面的机会也不太多,有很长一段时间妈妈的周末都要上班,而我一向认为妈妈才是将整个家连接起来的人。如果只有爸爸有空,我断然不会选择前往,正如无数典型的中国家庭一样,爸爸一向是消失的,我们之间也并没有太多的话题可聊。更何况,爸爸的最爱其实是打麻将,有许多次我们过去了,大家一起吃完饭之后,他就会立即离开自己家里,去隔壁的麻将馆开始打麻将,昨天也差不多如此。
我们一起吃完了午饭,爸爸做了所有的菜,妈妈熬了排骨汤,饭桌上随便聊了聊一些近况,同时也更新了一下亲戚们的最新情况,得知小姑在分居两年多以后终于成功离婚了,我心里也为她高兴。她的婚姻说起来也是一个漫长的纯爱故事,只是结局令人唏嘘,她的遭遇也引发了我许多的思考。但今天先说回这次聚会,吃完午饭我一直在寻找可供一家人消遣的活动,最近的电影没什么可看的,按摩泡脚他们表示不感兴趣,KTV唱歌上次才去过,看来看去都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。我想还是去逛公园好了,正好是春天百花盛开的时节,妈妈也表示赞同,说平时上班坐累了,正好走走去接接地气,而且妈妈还提议去哪个公园,她听同事们提到过这是个新开的公园,很大很好玩。于是,我们休息了一会就出发了。
到公园里一看,确实是很多的人,尤其是小孩子特别多。他们像被春风唤醒的蒲公英种子,在草坪上肆意奔跑,趴在小桥栏杆上专注得寻找水中摇曳的小鱼,或是踮着脚尖试图触碰垂柳的新芽。实际上不论哪个城市的公园,一到节假日就会涌动着这样的生命潮汐——孩子们挣脱钢筋水泥的桎梏,本能地循着泥土的召唤而来。
可能因为我是农村长大的小孩,我的童年是双脚踩在泥巴地里,漫山遍野奔跑,暮色四合时赶着沉默的老黄牛归家,家中的小白狗远远摇着尾巴冲过来往我身上扑,循着四季的时令采摘山中的果木,自然于我来说是生活中的日常,重新回望当时留守孩童的生活,某种程度上自然就是我们最好的老师。爷爷奶奶有太多的事情要忙,没有时间和心力在喂饱我们之后有更多的教育,于是我在河流中像狗狗一样四肢着地爬着走,慢慢自己学会了游泳;柳树发芽垂枝,映山红开遍整个山坡,我们用来编造花环,再采摘番薯苗挂耳朵上做装饰;采新鲜的蕨菜、摘嫩嫩的茶叶芯,挖春笋,摘香椿,捡板栗,小河里捕鱼,大河里捡螺蛳,稻田里……自然给予我们无数的美食,也让我学会了很多很多,可能不是具体的知识,而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体验,在我长大以后,遇到困惑、难题时,总是会无数次地重新回溯的体验,我会想起在田野里跑着跑着摔倒干脆躺着发现在泥地里打滚很好玩,也会想起半山腰的松树林里落满了厚厚的松针,像是在地上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,躺在上面听风拂过树梢,听风里送来的远处鸟叫声,我也会想起在炎热的夏日里,炙热的太阳烤着大地,而我挥着小小的镰刀满脸汗水踏在泥浆里割稻子,无数次想要快快长大,可以坐在荫凉的房间里……
童年时的体验埋藏在长大后的我体内,有时候我像反刍的牛一样,重新咀嚼时总是会有新的发现,我也无数次从中汲取勇气重新往前走。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,自然才是主角,爸爸妈妈更像是偶尔出厂的配角,所以我也想要重新多创造一些和他们一起的体验。一进入公园我就看到有许多人在湖面划皮划艇,基本上都是一家人带着小孩子一起玩,于是我带着爸爸妈妈一起去划了皮划艇。妈妈看到划皮划艇的价格,一直说太贵了还不如走走算了,我知道她只是舍不得花我们的钱,我说我已经付钱了,工作人员安排了一个三人艇,我让爸爸坐在最前面,妈妈坐中间,弟弟坐在最后面,皮划艇一下水我看见妈妈虽然不会划,但拿着浆板在那也挺开心的,爸爸和弟弟则是一股脑儿地往前冲,我给他们拍了很多视频和照片。结束之后,我问他们怎么样,爸爸说以前都没玩过还挺好玩的,妈妈笑着说“跟着女儿才有这种体验”,表达跟着女儿享受一下的意思。
我觉得这两年妈妈确实变得更开心了,她对爸爸没有那么多执念了,尽管爸爸在我看来依然还是那个样子,但是妈妈的心态改变了,虽然我一直觉得应该改变的人是爸爸,妈妈承受了太多痛苦,可是在妈妈心里没有离婚的选项,那妈妈的改变对她自己来说已经非常可贵了,无论如何她都过得更快乐一点了,我心里也觉得少了很多的负担和烦恼。现在我只是想趁着有机会,多创造一些彼此之间特别的体验,尽己所能让他们也多享受一些从来没有过的体验。